豫剧春秋

樊城

第十七章

3、陈素真几次被骗及其与樊粹庭分道扬镳

常言说:“人怕出名猪怕壮”。陈素真名气越大,想方设法接近她的人就越多。尽管樊粹庭设立了一道道屏障,挡住了一批一批各有用心的人,但陈素真的交往圈子还是越来越大,越来越复杂:和几个官太太结拜成干姊妹,还和几名国民党少壮将官交往颇多。

“堡垒总是先从内部攻破”,任凭樊粹庭多么精明干练,还是挡不住几个“熟人”乘隙打起单纯得近于幼稚的陈素真的主意。

聂良卿曾是开封男旦演员中的四大红角之一,戏演得不错,也有一定的文化水平,曾当过常香玉的老师,是永乐舞台、豫声剧院和狮吼剧团的重要演员,深得樊粹庭倚重。却因为吸大烟,混得穷愁潦倒,投奔狮吼剧团后,用花言巧语赢得了陈素真的信任,让陈素真将钱物交托给他管理,结果被其私吞许多,最后不告而别,逃之夭夭。

王怡丹是樊粹庭在河南省教育厅社会推广部的同事,追随在军界混事的丈夫来到西安,认识陈素真后,就大献殷勤,照顾起居饮食细致入微,甜言蜜语大灌迷魂汤。赢得陈素真的信任后,王怡丹一边本着“坑死你个傻孙”的心态,从陈素真身上骗去大量钱财,一边大下说辞,离间陈素真和樊粹庭的关系,想完全控制陈素真,使陈素真对樊粹庭这位“天作之合”的艺术搭档大起疑心,反目成仇。

王怡丹还没有完全暴露,1942年夏天,又从重庆来了个名叫李雪峰的时尚女子。这位李雪峰也曾在河南省教育厅与樊粹庭同事,早年曾参加过冯玉祥举办的“党政训练班”,积极参加妇女放足运动,任放足宣传科的科长。李雪峰精明强干,口才很好,又是一名京剧票友,受樊粹庭的影响,和陈素真结识,成为“捧狗团”中的铁杆队员,后来还和陈素真结拜成“干姐妹”。陈素真对这位有文化有能力的新潮女士很是敬仰,对她言听计从。

就是这个樊粹庭和陈素真的共同“好友”李雪峰,却终结了樊、陈之间长达八年的合作。

李秀峰心思机敏,手段高明,眼睫毛都是空的,连樊粹庭都称她是“女圣人”。李秀峰为了离间樊粹庭和陈素真的关系,进而控制住陈素真这棵“摇钱树”,所用的是“釜底抽薪”之计,以帮助陈素真办孤儿院和上学为名,骗她离开狮吼剧团,离开樊粹庭,远赴重庆。

一到重庆,李秀峰立刻换了一副嘴脸,控制了陈素真的钱财,把陈素真当丫鬟使唤。

自成名以来,陈素真一直众星捧月般被人宠着、捧着,过着饭来张口、水来湿手的日子,这时不得不干起洗衣拖地带孩子甚至倒马桶的脏活、累活,不能洗头,不能洗澡。不久,陈素真的头上就生满虱子,身上长满疥疮。

一个坐头把交椅多年的当红女演员,突然沦落到如此“打锅”落魄的境地,实在让人惋惜慨叹。

当时,重庆是中华民国的陪都,是抗日战争的指挥中枢和后方大本营,聚集大量的达官显宦、富商大贾、军政要人和来自世界各地形形色色的人群,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华。可满怀希望的陈素真被李秀峰留滞家中,缺乏社会阅历的她居然连起个到街上转转的念头都没有。

陈素真于1942年10月到达重庆,直延宕到1943年5月,才在张钫的帮助下回到洛阳,参加赈灾义演。

1942年河南大旱,人民流离失所,靠草根树皮艰苦度日,甚至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,饿殍遍地,哀鸿遍野。陈素真返回洛阳时,正值大灾过后青黄不接时,洛阳城里满是衣衫褴褛等待救济的难民。有时一个瘦骨伶仃的人在大街上蹒跚,走着走着就成了“路倒”,永远也站不起来了。

陈素真是一个天才演员。一个事业上的天才,往往在生活上表现愚钝,尤其是跟着樊粹庭这样一个各方面都十分优秀的领班,什么事都用不着自己操心,陈素真专心演戏,根本就不知道社会的险恶、人心的狡诈。她怀着一腔报答家乡父老的热血来洛阳义演,却被残酷的社会现实连着泼了一瓢又一瓢的冷水。

失去了樊粹庭的庇护,毫无社会经验的陈素真,在外饱受洛阳的土豪劣绅、宪兵警察的欺侮,事事碰壁,处处绊脚,不但演戏的收入几乎全被经办人私吞,而且人身自由也受到威胁。

更让陈素真难以应对的,是来自剧团内部的倾轧、排挤,她在自传中写道:“尤其是剧团内部的争斗,太使人寒心了。不讲信用,不讲感情,不讲道义,惟利是图,还永远没有个满足。争名夺利,嫉妒排挤,撩拨离间,捏造诬陷,勾心斗角,防不胜防。这半年来,使我相信了人们骂唱戏的话:婊子无情,戏子无义。”